浙江大学里的故事
发布: 2010-5-12 14:00 | 作者: zjuer | 来源: zjuer | 查看: 198次
1.
2001年7月9日,高考的最后一门,吕猫以他惯有的风卷残云之势收拾完英语的最后一道题目,他不想检查——无数次事实已经证明吕猫做任何检查都是瞎子点灯,白费啦,他永远在肯定自己没有做错——像被大赦的人那样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吕猫曾经属于牛族,是一个可以在武林中出席牛人圆桌会议的人。后来江湖变故,许多吕猫们曾经靠出剑快取胜的武林已经被靠稳扎稳打的同辈们所把持。今天,是江湖上的最后一场浩劫,过了那一刻,胜负将定。
武邑中学就是那个武林。
武邑像北方的许多小城一样,被历史所钟爱,又被现代化所抛弃。
其所在的衡水市位于河北省东南部,紧邻北京和天津,相传轩辕黄帝划野分州,衡水所辖冀州为九州之首。古时衡水因漳河流经,水路通达,风水衡存而得名。衡水虽然并不为人熟知,但留下的大串的人物并不陌生,汉代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唐代边塞诗人高适,隋朝末年揭竿而起的起义领袖,后来被黄易的武侠小说《大唐双龙传》里描写成武艺高强的枭雄的夏王窦建德,汉武帝时候著名的大将窦婴,他们都诞生在这片肥沃的河北平原上。周亚夫等人也葬在这里。苏护献妲己,蒙恬传笔艺、曹操战袁绍、窦建德起义的故事也都发生在这里。
后来,吕猫离开了武邑,去了南方,才发现自己的家乡像南方那些小城镇的七八十年代,他每向南方的同学们讲起他的母校,他的同学们就说,你的学校是上个世纪吗?
看过《马粥街残酷史》的人都知道军管统治下的教育是什么样子,学生统一军装样的校服,犯了错要趴在地上,脱下裤子露出屁股,然后棍棒相加。而吕猫的高中是一种监狱式的教育,是“软”的军管教育,全部学生都要住在校内,每天班主任要查房后睡觉,每个月放假一次,与其说放假,不如说“放风”,而非放风期间家长来探望的,就是“探监”了。
学校本身其实在解放前就是真正的监狱,高高的围墙,有的地方铁丝网和败弃的岗哨的痕迹依然可见。学校外面两面环水,这是防止犯人逃跑的。常说网开一面,但是没有水环绕的另外两面围墙,对于燕子李三式的学生,就是网开两面了。
每天晚上,当班主任用手电筒在每个学生的铺位上查过后,三三两两的人就开始上厕所,然后厕所就像个黑洞,进去的人就消失了;等第二天,在县城街上玩够了游戏喝足够了酒,又从这个厕所显形出来。
吕猫尝试探索“黑洞”的奥秘,但是他肉眼凡胎,实在没有看出奥秘何在;幸好,你有你的穿墙术,我有我的过门计。吕猫每次手痒痒了想去上上网,都是正大光明的在门卫面前大摇大摆的过去的。吕猫的独家秘诀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到的,吕猫兼着几个课代表,这周他和数学老师说,我的眼镜坏了,老师您出去的时候带上我吧;下周对历史老师说,学了中世纪历史后,对十字军的历史我比较感兴趣,想买本书看看,老师您能不能帮个忙。有的同学往往叫吕猫捎瓶啤酒,捎盒烟回来,吕猫也乐得代劳,因为总有跑腿费可以收的。
武邑中学的校区,使后来吕猫常常喜欢看韩国旧年代的电影。在地图上,武邑和汉城是几乎同一纬度的,所以房子气候什么的都很相近。在那种怀旧电影里,灰蒙蒙的天,白色的楼,外面的油漆斑驳的几乎掉光,使吕猫很容易回忆起高中的生活来。
往往物质不足的情况下,精神会得到补偿。就像一个人对物质没有杂念的时候,很容易在哲学上有所突破,武邑中学的学生们跟尘世隔绝了,却取得了高考的一个个好成绩。使用百度,输入关键词“武邑中学”,搜到的第一个网页打开它,首先映入你眼帘的是:“武邑中学2005年高考又创佳绩,650分以上10人,占河北省1/10;600分以上占河北省1/25。。。”
而这个监狱式的学校,已经卖掉了旧校区,在县城南边买了一大块地,修了新校区。许多北京天津华北油田的有钱人不惜花每年十万甚至更多的借读费把孩子送到这所监狱里读,中国的传统使家长们认为,严格才会出人才;即使自己的儿子不是人才,送到这里来叫老师们帮忙看看孩子还是比较放心的。
昨天,下午考完物理,题目比较变态,大家都有考糊了的感觉。吃完晚饭,同班同学李宇浩来找吕猫出去散散心。考试这几天,学校允许学生在外面租房子住,也允许学生随便进出,最后一点人道还是没有泯灭。
两个人就骑车围着小小的县城兜风。当天其实没有风,骑车骑的快了,就有了风。
两个曾经是情敌,是学习上的敌人,现在却亲密的在一起。男人有时候就这样比女人还不可捉摸。
相对吕猫,李宇浩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人。他们在同一个班级后,吕猫和另一位同学刘彤彤一直在成绩上压着他,吕猫和刘彤彤轮流坐庄瓜分第一名和第二名。李就憋了一口气,偷偷的在日记里写下:等我以后考上清华北大,你们就不会以今天的眼光看我。
并郑重的在桌子上刻上:赶超刘吕。这个已经在班里传为佳话。
其实,吕猫和刘彤彤都并没有把这个自负的家伙的话放在心上,但并没有瞧不起他。那时,李宇浩是一个偏科的人,地理历史什么的学的并不好,因此在成绩上落后刘吕而一直屈居第三。他每次考试算计过了,去掉这些高考时考不到的副科,他的成绩并不比前两位差,所以他敢说出“赶超刘吕”的壮语。对于这个,刘吕并没有看透,所以对于刻在桌子上的口号,他们笑了笑。
果然,到了高三,李的成绩果然在去掉了包袱之后迅速赶上来了,开始能和刘吕争第一把交椅了。班里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这时,刘吕才知道小看他了。
李现在是以新贵自居了,对于考试有时候失利于自己的另外两个人开始报以迎合了,很快,就取得了性格随和的吕猫信任,两个人的桌子主动要求班主任调换过了,两个人挨在一起,有什么问题经常讨论。
这不,现在他们又在讨论了。
“物理是有点难啊!”李宇浩想探探口风,很想知道对方怎么样。
“是啊,我习惯做难题,今天的考试我也不适应,我是做惯了奥赛题目的,那些难题都是原理难,可是算起来简单的;可是今天的考试,原理简单,算起来简直当我是计算器用。考砸了!”吕猫说。
“连你都这样说,我考的比你肯定更差了。”李宇浩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吕的物理是拿过奥赛二等奖的,连他都说难,自己终于对自己下午在物理考试上糟糕表现找到借口了。
吕猫是虽然不羁,却是一个实在的人,听到对方说考的更差,没有认为这是谦虚,却连忙安慰对方:“没关系啦,考试每次都是这样拉,感觉考的不错,实际上考的一摊糊涂;反倒觉得自己考的不好的那几门,是出奇的好。考试就是一个邪门的事。”他搬出了自己的经验之谈希望对方可以心情好受点。
天已经快黑了,斜阳照着两个人,两个心事重重的人骑着自行车沐浴在这昏明中,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小小的县城,很快他们就转到了城南新校区的建筑工地旁。看上去好大的一片,高大的吊车站在夕阳下,已经初具雏形的新教学主楼已经揭下了它的面纱,那么呆板的一个建筑,毫无创意,却以其稳重赢得了校领导的青睐。
“过了这个暑假,这片新校区就可以启用了。下半年所有的学生都要搬过来。”李宇浩总有门路搞到这些消息。
“哦,是吗?”吕猫却对这个不感兴趣,他只对涉及到自己的感兴趣。“我们又没有机会住在这里了。”
“谁说没有,要是我考不好,我就回来复习一年再考。”
“别说那丧气话。”吕猫猛然觉得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是考试考不好怎么办?何去何从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回学校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多少话。也许是李宇浩那句话不小心触动了两个人在高考期间那敏感的神经,都勾起两个人更多的想法。
晚上, 吕猫躺在席子上,觉得天气无比的热。是啊,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前途呢,也许是心计太浅,也许是自己一向乐观,高三这一年挫折也经历了不少,知道自己成绩也不太稳定,这次万一考不好,想起妈妈,不敢再想下去。
妈妈考试前来看过自己,神秘兮兮的从布包里掏出什么,“儿子,看是什么,我特意为你找的,我花了半天的时间从养鸡场找出来的。”原来是两个硕大无比的鸡蛋。儿子不解的看着妈妈,“你吃吃看就知道了。”妈妈笑咪咪的看着儿子。儿子磕开蛋壳,吃下蛋青,奇迹出现了,里面还有一层蛋青。“据人家说古代人考试吃这种双层蛋青的鸡蛋都会中状元。”吕猫听了好笑,但是他理解母亲的心。
韩国人考试的时候喜欢吃饴糖,饴糖粘粘的,很容易粘在目标上,因此被认为容易考试达到自己的目标,一考就中。
对于中国,考试更成为一种寄托。对他吕猫这个小县城,这种寄托寄在这个双层蛋青的鸡蛋上。妈妈多么希望儿子好好发挥,考上大学啊。
吕猫,觉得这个题目太沉重了,明天还有一门英语呢,干脆不想,很快就在这个躁动的夏夜里平静的睡着了。
